胡雪岩的红顶与商智
 
 
      
   

胡雪岩的红顶与商智

安徽绩溪人胡雪岩(1823-1885),名光墉,幼名顺官,字雪岩。因常年在杭州经商,固寄居杭州。初在杭州设银号,后入浙江巡抚幕,为清军筹运饷械,协助左宗棠创办福州船政局。在左宗棠调任陕甘总督后,主持上海采运局局务,为左宗棠大借外债,筹供军饷和订购军火,又依仗湘军权势,在各省设立阜康银号20余处,并经营中药、丝茶业务,操纵江浙商业,资金最高达二千万两以上,是当时的“中国首富”。他官至二品,被授黄马褂,是著名的“红顶商人”。1874年开设胡庆余堂。至今胡庆余堂内还悬挂着胡雪岩亲手所书的“戒欺”匾额。

◎他从一贫如洗到“中国首富”;从白丁布衣到二品大员。

◎他是商人,以“戒欺”为本,创办胡庆余堂,赢得“胡大善人”美名。

◎他亦官亦商,官助商运,商助官通,官商结合,开启一流商智!

◎他爱黄金千万两,爱家宅富丽堂皇,也爱美娇娘,一生迎娶姬妾十二人,号称“东楼十二钗”。

◎翻阅他的一生,有人为之叫好,亦有人嗤之以鼻。

清朝晚期,徽商的辉煌逐渐成为历史。但就在徽商历史书页的末端,胡雪岩以一己之力又为之涂上了浓墨重彩的一笔,成为这一时期徽商的代表人物。

他生逢乱世,却能在官场与商场之间左右逢源,在短短数十年内创作出一部惊人的财富巨著,建造了一个璀璨的商业帝国。然而,谁也没有想到,在胡雪岩正享受着他人生的荣华富贵时,一个陷阱使他从富贵巅峰跌落到一贫如洗,他的商业帝国也如同决堤的江河,付之东流。

多年来,关于胡雪岩的书籍、电视局层出不穷,“做官要学曾国藩,经商要学胡雪岩”,一时成为了众人追捧和信奉的人生哲学。

如果胡雪岩仅仅只是一个成功的商人,只是懂得谋取利益的商道,或许不会仍旧为人们所谈论。之所以胡雪岩至今仍未被人们所遗忘,更因为他是一个有血有肉、有感情的人。

出身贫寒

胡雪岩出生在安徽绩溪的胡里村,在家里排行老二。父亲是胡鹿泉,字芝田,育有六子,读过几年书,在当时也算得上是位有文化的乡里名士。家里有几亩薄田,自耕自足,生活得捉襟见肘。胡芝田是个头脑活络的人,为了维持一大家人的生活,他常常往返于蜿蜒曲折的徽杭古道上:将本地山货销往余杭,又从余杭购回纺织品和工艺品出售。即使这样,日子过得也比较艰难。

流经胡里村的登源河上游是水土极易流失的山丘,经过村子的河段泥沙淤积严重,道光十年(1830年)夏天的一场大雨,致使河流决堤。沿河而居的胡雪岩家,在这次灾难中,房屋被毁,田地被吞没大半,生活陷入绝境。为了闯出一条活路,胡芝田再赴余杭闯荡。8岁的胡雪岩也因家中一贫如洗而辍学,当起了放牛娃。

一天,胡雪岩和往常一样与村里的几个少年在山上放牛、玩耍。突然一个较小的孩子不小心跌进了山涧,吓得同伴们都奔逃回家。只有胡雪岩不慌不忙,爬下山谷,把孩子扶上来,并把受伤的孩子扶上牛背送回了家。孩子的父母十分感激,村里人都赞扬雪岩不仅机灵、勇敢,还有一副好心肠。

一晃5年过去,胡雪岩成了一个聪明伶俐的少年。1835年秋天,胡雪岩放牛放累了,就走进一个亭子休息。刚坐下,就看见座凳上有个蓝布包袱,他带着好奇心打开了包袱。包袱里面是一些换洗的衣服,还有块红布裹着些散碎银两和一张三百两银票。从未见过这么多银子的胡雪岩煞是心动,但他却没有将银子拿回家,而是坐在亭子里等失主。从上午直等到太阳偏西,他才看见一位客商模样的人,满头大汗朝路亭走来。虽然看见“客商”很着急,谨慎的胡雪岩并没有立即将包袱交给他,而是等到“客商”一一回答出包袱里的物品才还给他。失主喜出望外,随手取了几锭银子,执意要送给胡雪岩,但被他拒绝。失主觉得这孩子不仅为人诚实,人格高尚,而且谈吐伶俐,就有心收他为徒,便问胡雪岩想不想出门学做生意,胡雪岩说要与家人商量商量。失主觉得挺在理,他对胡雪岩说:“我在歙县大阜开饲料行。以后,如果有什么事,你可以去那儿找我。”

胡雪岩回到家,把今天发生的事,一一告诉母亲。母亲十分高兴,既然有人愿意带儿子去学做生意,当然比在家放牛强的多。13岁的胡雪岩只身到大阜,找到了这位客商。这位客商姓蒋,在大阜开了一家杂粮行,专门为相邻的浙江金华养猪场供应饲料,店里缺少人手。他见胡雪岩诚实、伶俐、可爱,就决定收他为徒。胡雪岩在杂粮行干活勤恳卖力,人缘又好,深得周围人的喜欢。

胡雪岩在大阜杂粮行当学徒时,除了勤快干活外,就是一心学算盘,三个手指练得飞快。不但算盘熟练,而且善于心算。客人结帐时,他能很快用心算报帐,闻者都十分诧异,夸赞他以后经商定有出息。当时胡雪岩十分羡慕钱庄行业,他听说钱庄里把银子放出去,以后再收回来,能挣不少利息,就期盼着有一天能到钱庄当学徒。

有了这样的想法,每遇到杭州钱庄的客商来收帐时,胡雪岩自然特别殷勤。有一个客商看他勤快,算盘精通,心里就很中意他。正巧杭州钱庄老板又嘱咐此人介绍学徒,因为当钱庄学徒除了聪明、能干之外,更重要的是为人老实,对钱财没有贪心,办事一丝不苟才行。这个客商在打听胡雪岩的人品时,听说了他童年在绩溪拾金不昧的故事,客商大为动心:这孩子正是钱庄需要的学徒。

不久,胡雪岩就背着包袱,出金华,过钱塘江,来到于姓老板开设的钱庄当学徒,开始了他吒咤商场的传奇人生!

借势起家

胡雪岩进入钱庄后,从扫地、倒尿壶等杂役干起,三年师满后,因勤劳、踏实成了正式的伙计。正是在这一时期,胡雪岩靠患难知交王有龄的帮助,一跃而成为杭州一富。

众所周知,杭州茶文化历史悠久,人们无事时便会去喝茶聊天。胡雪岩就是在茶馆遇见王有龄的,当时他二十五岁,还只是钱庄的出店。在茶馆,胡雪岩经常看到一个与自己年龄相仿的年轻人,此人相貌堂堂,但是衣衫褴褛,气色很差,好像家里很困难的样子,就觉得很奇怪。

一天,胡雪岩主动坐了过去,与那个年轻人攀谈起来。年轻人告诉胡雪岩,他叫王有龄,是福建福州人。胡雪岩问他为何会来到杭州。因为胡雪岩经常出入茶馆,王有龄以前也见过他,又看胡雪岩态度诚恳和善,便一五一十地讲起自己的身世来。

原来王有龄本是出身于官宦之家,曾祖父和祖父都当过不小的官,可是到了他父亲这代却官运不济,屡试不中。在道光年间,王有龄就已捐了浙江盐运使,但他一心想补个实缺,却又无钱进京。父子二人,一路北上来到杭州,父亲因病客死杭州。王有龄身无分文,就连葬父的钱也是向在杭州的福州老乡磕头求来的。

胡雪岩慧眼识珠,认定其前途不凡,便劝他迅速进京某个官职。谁知王有龄说:“谋官职要一大笔费用,将近五百两。我现在穷困潦倒,哪里还敢想这件事。”胡雪岩也懂得这个道理。一番推心置腹的交谈之后,胡雪岩对王有龄的状况有了大致的了解。他觉得王有龄并非等闲之辈,虽然现在落魄,但如果能帮他补得实缺,将来对自己一定会有很大的助力。于是胡雪岩暗下决心,只要有机会,一定要想办法帮助眼前这位同龄的年轻人。

我们常常讲无巧不成书,就是说很多事情会一再出现巧合,也正是这样的巧合,才使得胡雪岩有了帮助王有龄的本钱。

原来,曾经有一家饭馆在阜康钱庄借贷了五百两银子,后来饭馆的老板死了,剩下老板娘独自支撑,生意随之一落千丈。钱庄几次催要贷款,老板娘都说生意不好,实在没有能力偿还。告到官府也没得到什么结论,一来二去,这笔帐就成了死账。过了一段时间后,胡雪岩发现情况不一样了,饭馆的生意慢慢红火了起来,他感觉到讨账的时机来了。

一天,胡雪岩等到饭馆客人稀疏的时候走了进去。老板娘一看他来了,马上板起脸孔问道:“你是不是又来讨钱了?”

胡雪岩连忙笑着回答:“你别误会,我们掌柜上一次告了你,事后他也觉得心里很不安,一点点钱而已,你又不是赖账的人,所以今天特意派我来跟你道歉。”胡雪岩真是很会讲话,他一开口就讲到了老板娘心里头。老板娘反倒觉得不好意思了,脸色马上就和缓下来。

胡雪岩马上说:“我们老板特别交待,再怎么说你也是老客户,如果现在有需要,我们还可以借钱给你,而且利息也可以低一点。”老板娘听了更觉得过意不去,说:“那怎么好意思呢,原来的钱过两天我就还上,你来拿好了。”胡雪岩过了两天再去,老板娘二话不说,就把五百两银子还给他了。

胡雪岩拿到钱,便立刻找到王有龄,把钱交给了他。这笔钱对于王有龄来说无疑是雪中送炭,王有龄十分感激。两人又因为志同道合就结为兄弟,年龄稍长的王有龄成了胡雪岩的哥哥。

胡雪岩把收回来的一笔死账,私自借给了落魄书生王有龄当“做官的本钱”。这件事被老板知道后,阜康钱庄的老板没有子嗣,本就准备把钱庄交给勤劳诚实的胡雪岩,也就没过多的追究。王几经周折,终于补到了实缺,当上了一个管海运的小官。王回到杭州时,胡雪岩已经是阜康钱庄的老板了。为报当年胡的恩情,王投给了他一笔资金,让他有了将阜康钱庄做大的资本。同样在胡的帮助下,王的官越做越大。背后有王撑腰,胡在商界如鱼得水,给阜康钱庄开了多家分号。

财从义中来

1860年,庚申之变成为了胡雪岩大发展的起点。在庚申之变中,胡雪岩处变不惊,暗中与军界搭上了钩,大量的募兵经费存于胡的钱庄中,后又被王有龄委以“办粮械”、“综理槽运”等重任,几乎掌握了浙江一半以上的战时财经,为其以后的发展奠定了良好的基础。

胡雪岩之所以可以迅速崛起,除了得益于王有龄之外,另一个人也起到了重要的作用,这个人就是左宗棠。

1862年,太平军围攻杭州城。被围攻数天的杭州城内已经没有余粮,百姓开始有些暴动。在太平军攻克杭州城时,奉命筹办粮草的胡雪岩已经到达城外,正想办法将粮食运入城内。没成想王有龄因丧失城池自缢身亡,胡雪岩官场上的靠山轰然倒塌。

而此时,经曾国藩保荐,左宗棠继任浙江巡抚一职,可偏偏这位新官对胡雪岩抱有很强的偏见。尽管改变一个人的第一印象很难,但胡雪岩既然选定左宗棠作为自己的靠山就不会轻易放弃。左宗棠的军队在安徽时“晌项已欠近五个月,饿死及战死者众多。此番进兵浙江,粮饷短缺等问题依然困扰着左宗棠,令他苦恼无比”。

胡雪岩紧紧地抓住了这次机会提出“罚捐代罪”。 史料记载,当时的军队筹饷大致有两种:一是办厘金,所谓厘金就是旧中国的一种商业税;二即是劝捐,广发文书通告,劝有钱人捐助军饷。而当时左宗棠的难处在于厘金难筹,劝捐难为。为此,左宗棠绞尽脑汁都不得要领。而胡雪岩把主意打在了谁都不敢去想的人——太平军逃兵身上。

“罚捐代罪”可谓一箭三雕:

1.可助太平军旧部改头换面,重新做人。

当时太平军已经日渐式微,洪、杨一旦被平定,就要依国法严惩。如今对于那些想要保命安身的人,“罚捐代罪”,破小财而消大灾,当然颇具诱惑力。

2.可助左宗棠筹措军饷。

太平军盘踞东南十几年,多年来搜刮的财富着实不少。此举一出,以太平军旧部人数之众,交得起罚款的亦不在少数,实在大为有利可图。

3.可助朝廷减轻政务负担,休养生息。

太平天国战争牵涉人数太多,办不胜办。株连过众,扰攘不安,亦非大乱之后的休养生息之道;所以最好的处置办法是,网开一面,予人自新之路。

由此,胡雪岩建议左宗棠发布招安文书,言太平军人愿意归抚者,只需略领薄惩,则既往不咎。

他的这招妙计为左宗棠解除了危难,在战争环境下,为左三天之内筹齐十万石粮食,在左面前一展自己的才能,得到了左的赏识并被委以重任。

在深得左宗棠信任后,胡雪岩常以亦官亦商的身份往来于宁波、上海等洋人聚集的通商口岸间。他在经办粮台转运、接济军需物资之余,还紧紧抓住与外国人交往的机会,结交外国军官,为左宗棠训练了约千余人、全部用洋**洋炮装备的“常捷军”。这支军队曾经与清军联合进攻过宁波、奉化、绍兴等地。

胡雪岩是一位商人,商人自然把利益放在第一位,但他却不完全是这样。在左宗棠任职期间,胡雪岩管理赈抚局事务。他设立粥厂、善堂,修复名寺古刹,收硷了数十万具暴骸;向官绅大户“劝捐”,以解决战后财政危机等事务。因此胡名声大振,信誉度也大大提高。这样,财源滚滚来也就不在话下了。自清军攻取浙江后,大小将官将所掠之物不论大小,全数存在胡雪岩的钱庄中。胡以此为资本,从事贸易活动,在各市镇设立商号,利润颇丰,短短几年,家财万贯已不在话下。

作为一代红顶商人,胡雪岩叱诧商场,写尽人间风流。更令后人称道的是,他为富且仁,乐善好施,做出众多义举,在赢得胡大善人的美名、黄马褂加身的同时,亦获得了更多的财富。在他的这些义举中,胡庆余堂药号的开办,尤为后人称道。

胡庆余堂,始创于1874年,地处杭州吴山脚下。在中医药漫长的发展源流中,胡庆余堂以其精湛的制药技艺和独特的人文价值,赢得了“江南药王”之美誉。

胡庆余堂许多匾额都是朝外挂的,惟独“戒欺”匾�**以谟堤谋澈螅**腋诓吭惫た吹摹U饪樨椅┭仪妆适樾矗馑季褪牵骸胺舶倜骋拙挪坏闷圩郑┮倒叵敌悦任虿豢善郏啻嫘募檬朗牟灰粤悠愤『窭┰钢罹挠嘀摹2砂煳裾妫拗莆窬薄�

“采办务真”,这“真”,指的是入药的药材一定要“真”,力求“道地”。创建之初,胡雪岩派人去产地收购各种道地药材。如去山东濮县采购驴皮;去淮河流域采购淮山药、生地、黄芪;去川贵采购当归、党参;去江西采购贝母、银耳;去汉阳采购龟板;去关外采购人参、鹿茸等等。从源头上就着手抓好药品的质量。

“修制务精”,这个“修”是中药制作的行业术语。“精”就是精益求精。其意是员工要敬业,制药求精细。在胡庆余堂百年历史中,流传着许多精心制药的故事。如“局方紫雪丹”,是一味镇惊通窍的急救药,按古方制作要求最后一道工序不宜用铜铁锅熬药,为了确保药效胡雪岩不惜血本请来能工巧匠,铸成一套金铲银锅,专门制作紫雪丹。现金铲银锅被列为国家一级文物,并誉为中华药业第一国宝。

关于创办胡庆余堂雪药号的缘由,流传至今的有两种说法:一种说法为胡雪岩因胡老太太生病抓药受阻,怒而开药号;一种说法为胡雪岩因生病,抓回的药中有以次充好的一两味药,要求更换时遭到药店伙计的抢白,激愤而开药号。实际上,任何偶然事件都有其必然性,胡庆余堂的开创与胡雪岩深受杭州悠久的中医文化熏陶,身处乱世而兴济世救人之念有着密切的关系。1875年由于战乱、疫病等原因,死亡率剧增,人口负增长之时,胡雪岩便己打定救死扶伤的主意。他邀请江浙一带的名医研制出诸葛行军散、八宝红灵丹等药品,赠给曾国藩、左宗棠等部及受灾区民众。胡雪岩在全盛时期开创的胡庆余堂将他救死扶伤的对象范围扩大到全天下所有的百姓。在胡雪岩的主持下,胡庆余堂推出了十四大类成药,并免费赠送辟瘟丹、痧药等民家必备的太平药,在《申报》上大做广告,使胡庆余堂在尚未开始营业前就已名声远播,这正是胡雪岩放长线钓大鱼的经营策略。1878年春,以上的耗费换来的是成倍的利润。

胡庆余堂在1880年时,资本达到二百八十万两白银,与北京的百年老字号同仁堂南北相辉映,有“北有同仁堂,南有庆余堂”之称。而胡雪岩,胡庆余堂的创办者,也因其不耻下问、勇于探索,以一个钱庄出身、不熟悉药业的人在中国药业史上写下了光彩夺目的一笔,使胡雪岩的声名不至被时间所冲淡。

除了创办胡庆余堂以悬壶济世之外,胡雪岩还为左宗棠的西征举借洋款,为左宗棠成功收复新疆,结束阿古柏在新疆十多年的野蛮统治立下了汗马功劳,又书写了他人生中精彩的一笔。

1866年,左宗棠由闽浙总督调任陕甘总督,奉命出关西征。正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西征军经费虽然由各省共同筹集,但为数不多,且经常拖欠。为解决经费问题,左宗棠只好奏请借洋款救急。

自然,具体经办借洋款事务这一重任落在了胡雪岩肩上。胡雪岩通过在上海汇丰银行任帮办一职的朋友古应春的安排,打算向英国渣打银行借款。胡与该银行经理首次面谈便因在利息、借款期限等问题上无法达成一致,不欢而散。后在胡雪岩的精心策划下,自称中国通的渣打银行驻中国地区总经理被收拾得服服贴贴,双方很快就利息、期限、偿还方式等细节达成一致。胡雪岩为西征筹得第一笔借款。此后,为助左宗棠西征,胡雪岩先后六次向洋人借款,累计金额为一千八百七十万两白银,而利息至少占总数的一半,可以说是非常惊人的高利贷。但从当时的情况来看,这一借款举动是值得的。

当然,图利是商人的本性,胡雪岩也无法脱俗,他浮报了利率,利用借贷款实付利息与应付利息之间的差额,吃了“回扣”。但总的来说,在当时西征大军欠缺粮晌,各方相互推委的艰难时刻,胡雪岩能够挺身而出,不辞劳苦担负起筹借洋款的重任,协助左宗裳西征保住新疆,还是表现了他的爱国之情。

在功成名就之后,他并未忘记他的发迹之地——杭州,为杭州百姓做了许多义举。他开设钱塘江义渡,方便了上八府与下三府的联系,并设船,为候渡乘客提供方便,并因此博得了“胡大善人”的美名。他还极其热心于慈善事业,乐善好施,多次向直隶、陕西、河南、山西等涝旱地区捐款赈灾。到1878年,除了胡雪岩捐运给西征军的药材外,他向各地捐赠的赈灾款估计己达二十万两白银。更鲜为人知的是,在轰动朝野的杨乃武与小白菜一案中,他利用自己的声誉活动京官,赞助钱财,为此案最终昭雪立下了汗马功劳,并借此案使他的善名更加深入人心。此外,他还两度赴日本,高价购回流失在日本的中国文物。从这一切举动中可见他行侠仗义的仁厚之心和一颗拳拳的爱国之心。

风花雪月

古语云:食色性也。一代儒商胡雪岩不但在商场上叱咤风云,在政坛上春风得意,而且在情场上更是游刃有余,堪称情场上的高手。

胡雪岩是个风流成性的寻花老手,他常自谓:一不做官,二不图名,但只为利,娶妻纳妾,风流一世,此生足矣!因此,对于合其心意的女子,他一般不会轻易放过。当然,作为一名成功的商人,胡雪岩在情场不忘商场。他在创业期间所遇到的女人,几乎都是为他的事业服务的:有的成为被他所用的牺牲品;有的被他收为小妾,但纳其为妾的先决条件是此女子必须有益于他将来事业的开拓。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胡雪岩能够成长为一代红顶商人,这些具有帮夫命的小妾们起到了极大的作用。

在创业初期,胡雪岩偶遇因父亲入狱被卖入梨花春的官宦人家的千金小姐芸香,并被其美貌所吸引,但胡深知以当时自己的身份,无福消受美人。他在万般懊恼之时,灵机一动,把芸香做顺水人情送给了自己的靠山王有龄巡抚。这样做,胡雪岩虽然失去了芸香,但却得到了王有龄的器重,得到了芸香这个忠心的眼线,从此掌握了王巡抚的行踪,在某种意义上可以说是控制了王有龄,使其为胡所用。这桩交易做得无懈可击,芸香成了胡走向成功的第一个筹码。

俗话说: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在商言商,为了自己的长远利益。胡雪岩一次次忍痛割爱,把自己的所爱像商品一样一件件给了别人。为了傍上江苏省学政何桂清这棵大树,他又将自己的爱妾阿巧姐作为又一件礼物送给了何桂清。

虽然胡雪岩一再强调感情与生意应该截然分开,二者不可以混淆,但他与阳琪的结合,却更看重了感情对生意的促进作用。与阳琪成亲后,阳琪立刻成了胡的左右手,令胡如虎添翼,有力地促进了胡雪岩事业的进一步发展。只可惜,阳琪过早地逝世了。这多少留给胡雪岩一些遗憾。

但不久,胡雪岩就遇到了另一位与阳琪极其相似,极具商业头脑的姑娘。她就是胡雪岩身边最重要的一位女子,陪伴胡雪岩走完人生的翠环姑娘,即当时小有名气的“罗四太太”。胡雪岩虽然已成为红极一时的商人,但家中妻子肚中无货,上不得台面,这一直是胡雪岩心中的一大遗憾,以至胡雪岩常叹知音难求,心中十分孤独。翠环的出现,令胡雪岩眼前一亮。凭惜其敏锐的眼光,胡雪岩认为翠环即是上得厅堂、入得内室,是自己寻觅已久的贤内助、红颜知己。于是胡雪岩打定主意要赢得翠环姑娘的青睐,非娶她为妻不可。后经过努力,以两头大的形式,娶翠环为妻。翠环精明能干,很快成为胡的左膀右臂。心思又极其细密,很会迎合丈夫的心意,为胡雪岩连娶十二房姨太太,使胡雪岩感激不尽。作为回报,胡雪岩将其扶正,使其登堂入室,成为胡府的掌印夫人。

胡雪岩娶的这十二位姨太太个个正值花季,胡雪岩对她们极其宠爱,在她们身上挥霍掉大量的金钱。他为这些姨太太建造了休憩场所——娇楼,使姬妾分室而居,而他则像皇帝一样,每晚随手拈牌招姬妾入寝,生活极其奢靡。娇楼金碧辉煌,四周风景秀丽,又以人工西湖蓬莱仙阁等景点巧妙地点缀,更是令观者目不暇接、心旷神怡。自此,胡雪岩便整日泡在娇楼之中,沉溺于温柔女儿乡。正如汪康年在《庄谐选录》中所写:“杭人胡某,富坷封君,为近今数十年所罕见。而荒**奢侈,迹迥寻常所有,后卒以是致败。”胡雪岩荒**而奢靡的生活习性,与他最终的失败有着密切的关系。

一生财富,一朝散尽
左宗棠用兵,胡雪岩经商,都是大泽龙蛇,国之奇葩。可胡雪岩毕竟是商人,虽然戴红顶子,穿黄马褂,但哪里真懂官家?他不能忍受外商霸占中国生丝出口,遂邀人“集资同买”,他拿出银子2000万两启动商战,囤丝14000余包,超出整个沪丝年交易量的三分之二,使丝价猛涨,囤积一年,沪丝价高于伦敦。
胡雪岩于1881年发起商战,当时,左宗棠坐镇两江,助胡商战,命上海道台关闭驻沪外商丝厂,且晓谕茧产地,增抽外商厘金以限制供应,捷报、沪报、申报对此都有报道。
到了1883年,外商丝厂虽未被强行关闭,却因蚕茧供应受限制而濒死。英国驻沪领事曾哀叹,中国当局的禁令若不取消,所有的丝厂都将关闭。禁令之缘起,并非出于对胡雪岩发起商战的支持,而是美商华地玛在沪投资办纱厂,与上海织布局逐利,李鸿章因与美商的关系,也附和禁令。
然而,胡雪岩是利用此禁令而发起商战的吗?非也!商战从1881年就已开始,而禁令至1882年7月始出,故其商战,自始至终,都是个人英雄主义。但胡之商战,曾得益于此,则毋庸置疑。反过来也可以说,此禁令能贯彻实施,商战之助,也�**Σ豢擅坏摹O啾戎拢詈枵戮褪侣凼拢被芈昙苹兄梗畋阌γ雷せ怪勰γ郎趟砍В钜簿褪士啥埂W笞谔囊膊患糜幸庖槐壑Γ黄浔冶拘裕顾陨淌乱啾匾哉窖灾H酥校挥泻┭壹岢稚陶剑幌б陨砑倚悦嗖砸患褐Σ酃饕澹蒙腊参S诙韧狻�
胡雪岩虽戴红顶,授江西候补道,但其本性犹在,还是江湖中人;本业犹在,还是“民企”中人。从本性到本业,一个“义”字贯彻。从江湖义气到朝廷忠义,从朝廷忠义到民族大义,他与左宗棠一致。而从民族大义走向国家正义,左宗棠“廉颇老矣”,难于进取,毕竟是朝廷的人,�**俪≈腥耍⒂牍一鼓岩苑智澹膊幌敕智澹虼耍荒苤竿竽茏叱龀ⅰ�
商战到了节骨眼上,左宗棠和李鸿章都撤了,惟有胡雪岩还在。中法战事一起,朝廷召左进京,委以军事,左宗棠从此不再过问商战之事。李鸿章也回头,继续招商引资。外商丝厂也转而寻求与中方合资,国家权利勉强得以维持,而不至于完全丧失。可胡还在狙击,终于被朝廷当作肉中刺拔之。朝廷变脸,便在英雄头上浇了一盆“投机”的脏水。狙击外资入侵,也就随之变成了妨碍“招商引资”。
商战至1882年,胡雪岩还在收购生丝,囤积原材料。而李鸿章则开始收购外商丝厂,来摘商战的桃子了。一心想摆脱外商控制的胡雪岩,没想到自己反而落在李鸿章的手里,被李主宰。商战至此,性质已变,从一致对外,转向胡与李的内战,李与帝国主义合作,像当年灭太平军一样,来灭胡了。
1883年初,上海就已露出金融危机的苗头,查《晚清经济史编年》一书可知,该年1月12日,上海金嘉记源号丝栈因亏折银56万两而突然倒闭,累及钱庄40家。上海各钱庄鉴于此事,遂次地收回向各业放款,而各业因周转不灵歇业者相继而起,不过半月,歇业之商号达20余家。上海钱庄分南市、北市。正月初四一开市,南市钱庄较去年就少了一半,北市则少了三分之一。
新年异象,胡雪岩似乎尚未注意到,据夏东元撰《盛宣怀年谱长编》,是年,胡握在自己手里的生丝就有15000包,压了资金125万英镑,以当时1英镑兑库平银4两左右换算,胡投了白银约500万两,可他还不罢手,这年6月,误传意大利生丝歉收,他接着收购生丝,推动丝价节节高升,自家钱庄无头寸可调,便向外资银行拆借,虽拆东补西,但屹立不倒,声势依然。可有两个“没想到”给予他致命一击:一是没想到意大利生丝非但没歉收,反而大丰收;二是没想到盛宣怀背后捅了他一刀。
就在这节骨眼上,胡雪岩为西征所欠80万两,刚好到还款期,用款人是朝廷,但借款却是他本人,银行只管找他要钱。这笔还款,历年都由他先垫上,协饷一到便还他,可这一回,盛宣怀先去找了上海道台邵友濂,说李鸿章欲缓发协饷,将还款拖延20天,邵为李门下,自然照办了。
盛宣怀立即串通外国银行,向胡雪岩催款,胡将阜康银号及各地钱庄的银子调来先还上。而盛宣怀通过电报,对胡的调款活动了如指掌,趁胡调空了银号,就派人去提款,挤兑阜康银号。本来钱庄市面就不好,加上中法开战,有法国军舰要来攻打上海的传言,人人自危,形成挤兑风潮,挤垮了阜康银号。
胡赶紧卖出生丝12000包,亏了银子150万两,欲救阜康,可挤兑如潮,杯水何益?市道如此,只好靠官场来救了。胡赶赴上海,找邵友濂,催发协饷,邵躲避了,给左宗棠发电报,左那边没有回音,据说,是盛宣怀派人将电报扣压了。即便如此,胡在官场朋友甚多,还有人帮忙。
挤兑,从上海总号开始。德馨,时任浙江藩司,与胡雪岩一向交好,听说上海阜康遭挤兑,料定杭州阜康挤兑会接踵而至,马上派人,去库中提出两万两银子,送到阜康,维持杭州局势。有官场维持,胡雪岩还不至于垮,可有人在官场也下手了。清廷据奏,问责官员在阜康银号的公私存款,问到刑部尚书文煜头上,追究一笔四十六万两的存款,要文煜交待。文煜回奏,自称从道员升至督抚,积俸银三十六万两,陆续交该号存放。于是,清廷责文煜捐银十万两,由顺天府从本地阜康银号如数提出,以充公用。接着,清廷又以该号闭歇,亏欠甚巨,将胡雪岩先行革职,并饬令两江总督左宗棠严行追究,赶紧清理亏欠,还说,胡有典当二十余处,分设各省,买丝万余包,值银数百万两,存放浙省,要左一一查明清欠。
就这样在中外势力的夹击中,被尊为“一代商圣”的胡雪岩倒台了。胡雪岩破产后,把所有的姨太太都叫到跟前,每人给了几百银子,让她们另找归宿。同时他也把债主们划了三个等级,有权的、当官的为一等——这些人得罪不起,必须按时还款;生活过得贫困的,每月只有几两银子为三等,三等债主也是每月一定要还的;最後就是二等了,他们的银子每月一百两,同时他们也不愁这银子过日子,可还可不还。留在胡氏身边的,除了正房还有一个九姨太,为什么留九姨太呢?九同“久”一个音,预意长长久久。靠着胡庆余堂的微薄收人,胡雪岩凄凉地度过了他的晚年,于光绪十一年(公元1885年),黯然离世。
就像鲁迅说过的那样,“有些人死了,但他还活着”。胡雪岩的离世并没有抹去人们对他的记忆。历经百年,或褒或贬,他依旧存在在人们的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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