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徽州古典园林

中国古典园林的起源可谓历史悠久,最早的园林记载是殷周时期的“囿”、“园”。《说文》:“囿,苑有垣也”。秦汉以后渐成为统治者的游乐之地,大兴土木,尽求其美。始皇的阿房宫,汉帝的上林苑等就属于此类。后来,富民、贵族也纷纷仿效,先在北方,后入江南。于私宅屋里或宅外模仿自然,叠山理水,融合建筑,巧妙布局,寓情于景,添山水之妙趣,造诗情画意之意境。
“园林”的范畴有多大﹖北京的颐和园,苏州的拙政园,杨州的个园,岭南的余荫山房,徽州的“果园”等等,这些园林都是中国园林艺术的代表。中国园林根据传统的划分方法,应有皇家园林,岭南庭园、江南园林等。根据目前中国园林界的划分方法,可以分为四类,除了皇家园林、寺观园林和宅第园林外,还包括名胜风景园林。而徽州古典园林呢?应是江南园林的一个派生体系,还要加上一些名胜风景园林及风格独具的“水口”园林。国务院于1982年11月8日公布我国第一批国家重点风景名胜区名单中,徽州就包容了二处,其一是“天下第一名山”的黄山,其二是从徽州延伸出去的“富春江——新安江”景区。纵观目前徽州仍然遗存的最古老的宋代私邸园林遗迹——黟县碧山村的培筠园考证来看,徽州古典园林应始于南宋。南宋初,中国的政治、文、经济中心南迁于临安(即现在的杭州),徽州就成了南宋京都的大后方,园林也渐渐西入徽州,使徽州园林印上了当时杭州园林的影子。如培筠园的园主就是南宋绍兴二年进士,为官时与奸相秦桧不和,归隐故里,建此园以颐养天年。现仍存有一块斑驳脱离的石碑,此碑虽经800多年的风雨侵蚀,诗文依然可辨:“万仞巍然叠嶂中,泻来峻落几千重;森森桧柏松花老,又见黄山六六峰”。
徽州古典园林,首先是得益于境内的山水资源,徽州地处安徽省南部,毗邻江西、浙江。境内有七县,即歙县、黟县、休宁县、祁门县、绩溪县、太平县、婺源县,境内奇山异水,天下独绝,有号称“世界奇观”的黄山,著名道教圣地的齐云山。清凉峰、牯牛降一左一右,相互呼应,还有“山水画廊”的新安江,和“皖南翡翠”的太平湖……大好的徽州山水,孕育出了与秀丽山川相得益彰、巧夺天工的园林意境。
魏晋南北朝时,由于躲避战乱和种族压迫,北方的世家大族纷纷举族南迁,进入崇山峻岭的徽州。而徽州土地狭小,逼得他们又不得不出门经商。《晋书》中司马唏“宴会辄令娼妓作新安人(徽州古称新安)歌舞离别之辞,其声悲切”,此处的“离别之辞”说的就是经商之苦。明、清之际,徽商称雄江南,富可敌国。就讲光绪《两淮盐法志》列传的80名客籍商人中,徽人就占60名,在江南形成“无徽不成镇”的鼎盛局势。“藏镪百万”的徽州商人占据了整个长江中、下游的商界。明、清许多著名小说,如“三言二拍”、《儒林外史》等书中。就有许多徽商的故事,大戏剧家汤显祖也由衷发出:“欲识金银气,多从黄白游”的感叹。而江南名城扬州的繁盛,就是由于徽商的推动,故史书有:“扬州之盛,盛于徽商”的记录,而康熙、乾隆南巡,多由徽商接驾。徽商有了强大的经济基础,加上他们览阅天下名园,便在客居地以及徽州老家建造了大量私家园林。就拿徽商居住地之一的扬州来讲,徽商在扬州广建园林,并常举文会,园林往往为**人墨客诗文酒宴、雅集之所。据《扬州画舫录》文:“扬州诗文之会以马氏小玲珑山馆、程氏(梦星)筱园及郑氏(侠如)休园为最盛。”这三人皆为徽州人,系侨居扬州的大徽商。乾隆十六年,皇帝南巡扬州时,竟到过十八家徽州人的私家园林。徽商马日 曾为“毕园”撰《毕园词》云:“绿云闲住栏杆外,似做生秋情态,病骨年未差健在。废池吹台,野田方绿,著眼都如画。小山招隐寒香坠,雁落吴天数声碎,艇唤支筇惟我辈。碧摇蕉影。响汾竹籁,幽思今朝最”。读其词文,园林之景致犹在眼前。

众所周知,徽州古典园林之美在于它自身的体内,那就是博大精深的徽州文化和绚丽多彩的徽州风情。已有2300多年历史的徽州,曾孕育出光辉灿烂的徽州文化。这里是新安版画、新安医学、新安画派的发源地;是徽商、徽剧、徽菜的故乡;是徽派盆景、徽派雕刻、徽派古建的诞生地。还有歙砚,徽墨等等,称雄中国;程朱理学统帅了中国人几百年的传统思想,渊源流长。当然还值得一提的与徽州古典园林相关连的徽州版画,在明万历年间,就成为中国版画之最精美一派,徽州版画一扫“粗壮雄健之凤,成为工整、秀丽、缜密而妩媚的情调”,我们可以从明代著名版画《清楼韵语》中看出,那繁复的画面,诗情画意的人物背景,情神兼备的人物,似乎都在闪烁着风情万种的园林意韵,使人一看到画面,便联想到:“羞归明月渡,懒上载花船”,或“执手但言君去后,竹窗松影为谁清”等情景。
徽州版画的艺术水平到了“翠瓣丹桂,花分蕊析,花之情,竹之姿,与禽虫飞蠕之态,奇石云烟之气,展册淋漓,宛然在日”的程度。而徽州版画中为后人遗留下的“山水园林胜境”也有很多,如《古歙山水图》、《白岳凝云》、《太平山水记》、《黄山志》、《天下名山游记抄》、《秦楼月》等等,凝固的画中,处处都是一些亭台楼阁、回廊水榭、花卉修竹、山川钟秀的“徽州古典园林”,它们不仅是徽州古典园林的标本,更是徽州园林文化的传播者。
显然,徽州风情也可谓“姿态万千”,就如徽州园林墙外的那一朵朵芳香四溢,群山烂漫的山花。如舞狮、跳钟馗、蚌壳舞、叠罗汉、嬉鱼灯、舞龙、目莲戏等,无不闪烁着徽州内在的美。比如歙南三阳有一远近闻名的民俗活动“叠罗汉”,它始于明代,起源于《罗汉救火》的传说。相传村中“解元寺”起火,和尚罗汉 们为了抢救此“文化遗产”、在火灾现场演绎了千姿百态动作,而渐渐演变成形式奇特、动作优美、造型粗犷浑朴的民俗活动。徽州园林中那一幅幅精美的图案,其中的人和物,之所以讲究起伏跌宕、动静兼备、亦惊亦险、趣味无穷等,就是来自于这些徽腔徽韵的徽州风情,由它们凝固成一座座别具一格的徽州园林中的文化图。
当代的造园大师陈从周教授说过:“中国园林应该说是‘文人园’,其主导思想是人文思想,其表现特征就是诗情画意。”这位一生对古典园林很有研究的大师,曾对徽州园林做过评价:“文人园是徽州古典园林最本质的艺术特色”。他徘徊徽州园林中,真有些如幻如梦,并为“多景园”作园林楹联一对:“流水浮云,今日重来浑似梦;暗香浮动,白头犹及再逢春”。把文人造园的心态描绘得淋漓尽致。从表面上看,徽州古典园林中的诗文楹联、废墟遗境、假山叠石、借山依水等特色,处处闪烁着“文人心态”的美,就连园林中的借景、隔景、对景、框景、点景等造园表现手法都充分体现了文人心中“含蓄曲折、秀逸奥旷”的审美****。这些特征在徽州园林中显得特别突出。以徽州名园竹山书院和檀干园,以及扬州的徽州名园“南湖别墅”为例:竹山书院为乾隆二十年建,为徽州境内一大胜景,书院里有一幅耐人寻味的对联:“扶君臣朋友之伦,心悬日月;证圣贤豪杰之果,道在春秋”,形象地表达了徽州文人中崇圣贤、读春秋、当忠臣、讲仁义的心态。唐模村东檀干园,傍山依水,风景秀丽,俗称“小西湖”。据《歙县志》载:“檀干园在唐模,昔为许氏会馆,并有宋明清人书法石刻极精。”这些名人碑刻有苏东坡、倪云林、文征明、查士标等等。徽州之所以重视园林,是因为徽州文化人年轻时,或为官,或为贾,年老退隐徽州,环境也发生变化,他们的怀旧心理导致他们要寻找一个城市与山村相结合的家园,把文人内心里的精神绿州用非常平和、协调的手段外化为“适志”、“自得”的佳境,并逐渐化为理想,徽州园林便成为他们抒发这种心态的良好手段。文人心态的介入,使徽州园林古朴而又高雅的格调,融入了徽州文人审美观的“平淡天真”及文人崇尚“隐逸”等文化品格,即“意”的氛围,并由此置景和组合。那座很著名的徽商园林“南湖别墅”起源于书斋,《扬州画舫录》有主人自撰的文:“早岁能诗,山木性成,南园之盛,山恬斋始也”。园内有“深柳读书堂”、“御书楼”,“谷雨轩”诸胜。其内有太湖石九块,玲珑剔透、穷穴千百,留筑有“海桐书屋”、“一片南湖”、“澄空宇”等景点,无处不充满浓浓的文人情韵,真可谓“景由文出,文以点景”……

“似取山川来掌上,如携天地入壶中”。总之这些建于徽州山水间的古典园林,姿态万千,风情万种,品味高逸,如一粒粒晶莹的明珠,镶嵌于神秘徽州的山水间,虽经风霜雨雪,依然溢出迷人的光泽。徽州的名山胜水很美,其孕含的徽州文化也很有神韵,作为徽州丈化的载体之一的徽州古典园林,给人的感悟是:“此地在城如在野,其人非佛亦非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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