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念合肥大鼓书
 
 
      
   

想念合肥大鼓书

合肥大鼓书应属北派,其音调高遏行云。听合肥鼓书使人壮怀激烈,血脉扩张。合肥大鼓书的伴奏乐器很简单,就是一面鼓。鼓架子是三根小棍叉起来,像个叉马似的。可以收起来随手拎走,到了要说书的地方一支就行了。

合肥原来有许多说鼓书的艺人。

合肥大鼓书说没就没了,不知道为什么。是没人听了?还是经济效益差没人说了?谁也说不清楚。总之我近十年来没在市区看到一个说书人了。刚改革开放时,安徽广播电台常播合肥大鼓书,其中有一个很有名的段子叫《酒书记》。我放学回家的路上常看到很多人站在电线杆子底下听,听到高兴的地方会不由自主地笑起来。这个鼓书段子是一个中年人说的,嗓子沙沙的。我们这里的人称这种嗓子叫“烟酒嗓子”。不过这种嗓子似乎天生就是为了说鼓书一样,有那么一种说不出来的韵味。谷绮润一郎在一本书中说到日本人也是觉得这种嗓子说书好听。日本有名的关西鼓书也是找哑嗓子来说,使人觉得有历史的沧桑感,有金石味。谷绮润一郎说嗓音圆润的人说的书不堪听,简直是下流。

合肥大鼓书应属北派,其音调高遏行云。听合肥鼓书使人壮怀激烈,血脉扩张。合肥大鼓书的伴奏乐器很简单,就是一面鼓。鼓架子是三根小棍叉起来,像个叉马似的。可以收起来随手拎走,到了要说书的地方一支就行了。说是大鼓其实鼓不大,跟最小号的脸盆差不多。也不知道怎么的说书人造型都差不多,身上穿一件中山装,很旧。有的已洗得发白了,这身衣裳证明他是个文墨人。在我学校附近有一个说书人终年一件灰色的卡中山装。他好像就这么一件衣服,冬夏都是它。他的中山装做得很大,估计是做衣服时候留有富余,好到了冬天再蒙上棉袄。但在夏天时候是单的,穿在身上显得大,一派仙风道骨。衣服穿得油渍麻污的,扣子剩不下几个了,但我看他就看得那么顺眼。在我童年印象中我觉得这个人怎么这样有风度啊!连抽烟都抽得那么帅!

他每天早晨到我们学校后面一个菜场去,那里来来往往的人很多。他慢条斯理地把鼓支好,然后拔上一根香烟,静静地抽。所有的艺术家在创作时要进入状态时都是一样的。这个时候他任何人也不搭理,他就这么半闭着眼睛抽他今天的第一棵烟,徐徐的烟雾从嘴里升起来,像农村里的一支烟囱似的。王志文有次演一个穷音乐教师仰躺在一个胡床上就是这个劲。这个说书人的头发也很长,他的手指细长而匀称,夹香烟的手指被熏得黄黄的。

他上来是不说书的,只是打鼓。他那一套鼓实在打得很精彩,低回处如泉眼暗流,激昂时铁骑突破。有时看似漫不经心,闲闲敲来。家常絮语,娓娓道尽。使人想起冬天的初雪,怯怯欲落;有时如阵前杀敌,喧嚣澎湃,长江大河一泻千里。慢慢的围着的人越来越多,有些观众�**潭ú槐涞模热缱≡诟浇诵莸睦先恕K且辉缙鹄矗痛虐宓什杷戳恕8魅搜『昧宋蛔幼吕矗氖橐杖舜蚬氖彼窍谢埃⒉蝗险嫣K凳榈娜艘膊灰晕琛9氖橐杖丝纯慈死吹貌畈欢嗔耍龆压募右簧驳溃骸吧衔氖樗档缆蕹纱油吒谡隼慈绾稳绾巍�

 我喜欢听书,这一点跟我们老师观点不同。老师严禁我们放学以后跑去听书,她说:“那是什么东西啊?封建糟粕!可别让我看见你们谁在那里听书,让我看见了罚他抄课文十遍。”抄十遍我也去,打不死我吴青华我还要来。下午一放学就溜去了,挤进人堆里,三钻两钻就到前面了,往地上一坐。啊,这回书说到罗成娶亲了,听说书人怎么形容罗成的老婆美貌,大家嘎嘎笑成一片。他说罗成老婆皮肤白似豆腐,吹弹得破,顺手一指旁边的豆腐挑子,卖豆腐的老头也跟着乐。合肥大鼓书是说一段唱一段,艺术形式相当灵活,说到精彩处还要停下来打一遍钱,小孩白听。但有时说书人也教训我们:“还不回家去,看你大(注:爸)不揭你皮!”我们就死皮赖脸跟他说:“我大也在这里听书,是他带我来的。”合肥大鼓书述情述得恰到好处。有时说书人还要停下来以一个局外人的身份来点评书中人物,插科打诨,妙趣横生。等到说到最精彩处他反而不说了,把大家心都急烂了。他闲闲地喝着茶说:“欲知详情,请听下文分解!”这是说书人拴的一个扣,全国说书人都是这个套头。大家纷纷起身说:“散了散了吧,明天早点来。”这时天也黑透了,该轮到我犯愁了。我把书包搭在肩头慢慢地往家捱,看来回家这一顿打是跑不掉了。

现在我很想念合肥大鼓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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